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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又静了。
玄微宗的人都知道,闻雪洞府后山有一处无名石殿。
无人敢近。
连宗主路过,都要绕三里。
我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她在试我。
她起疑了。
可我找了十年,找不到隗烬的名字,找不到他的坟,也找不到他的剑。
我起身行礼。
“弟子愿意。”
闻雪笑意深了。
“好。”
“今晚就来。”
夜里,闻雪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只铜盘。
铜盘里没有水,只有一根黑色发丝。
“把左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
她捏住我的腕骨。
“怕吗?”
我说:“弟子不怕。”
她笑了声。
“嘴真乖。”
那根发丝忽然动了,像活物一样绕上我的指尖。
我知道这是什么。
情丝镜。
玄微宗用来验弟子心障。
动情之人,丝线会烧。
有旧情之人,丝线会缠骨。
我垂眼看着它。
十二令压住我的王血,也压住我百年前的妖息。
可情不是血脉。
丝线贴上皮肤那一刻,我袖中藏着的银针刺进掌心。
疼意先一步顶上来。
铜盘里黑丝一颤,只在我指节上转了半圈,便软软落下。
闻雪看着我的手。
“怎么流血了?”
我摊开掌心。
“方才宴上拆酒封,被瓷口划了。”
她拿帕子替我擦血。
动作温柔得像真疼我。
“折芜,情之一事,最不值。”
我点头。
“弟子记住了。”
她忽然问:“你觉得那个半妖可怜吗?”
我抬眼。
灯火映着她的脸,半边明,半边暗。
我说:“不可怜。”
她手一顿。
我继续说:“她蠢。”
“明知人妖殊途,还敢进人宗禁地。”
“换我,我要是有命活下来,一定先杀骗我的人。”
闻雪笑了。
“那若骗她的人,是为了救她呢?”
我心里像被人掐了一把。
面上却只是茫然。
“救她?”
闻雪松开我。
“随口说说。”
“你出去吧,亥时三刻,到后山石殿守门。”
我行礼退下。
走下长廊,夜风吹起袖口。
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停了。
可我忽然想起百年前,隗烬把我骗进禁地前,也曾问过我一句。
“小九,你信我吗?”
那时我信。
他说,那便闭眼。
我闭了眼。
再睁眼,闻雪站在阵中。
隗烬跪在阵外,脸白得不像活人。
我恨了他百年。
可闻雪今晚那句“若骗她的人,是为了救她呢”,像一根细刺,扎进旧恨里。
我不愿想。
恨比想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