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四点,我和苏然到了民政局。
那个办手续的大姐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们状态不对——一般来离婚的两口子多少有点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俩看起来倒像是来领结婚证的。
苏然全程面带微笑。
我全程面无表情。
签字的时候,苏然的手都没抖。
我的手也没抖。
因为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出了民政局大门,苏然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长出了口气,看着蓝天白云说了句:真好。
我在兜里摸了摸离婚证,掏出手机给周扬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咱俩还是齐头并进。
然后我等着他回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等到的是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周扬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嗓子在喊:陈磊你搞什么,你真离了?
我说:对啊,刚从民政局出来。
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我听见周扬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我不太熟悉的情绪。
他说: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
周扬的车停在我面前,车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衣领,整张脸凑到我面前。
两只眼通红。
额头青筋蹦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是哑的:陈磊,我没出轨。
我:嗯?
他掐住我脖子:我他妈没出轨。方颖误会了。我跟她解释清楚了。我们没离成。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说:你不是说你离婚了?
他松开我脖子,退后一步,捂着脸。
他说:我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以为离定了,方颖闹得凶。结果我发完不到十分钟她就想通了,主动来找我和好了。我刚要给你说别当真,你电话就打不通了。
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静音模式。
因为我去民政局的路上怕苏然反悔,所以把手机调静音了。
周扬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你有病。
我摸了摸脖子。
他掐得还挺用力。
我说:那……那你现在没离?
他说:没有。
我说:方颖跟你和好了?
他说:和好了。
我说:那我呢?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说: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离的婚关我什么事。
路灯亮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捏着离婚证。
旁边站着我暴怒的发小。
远处苏然早就打车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十年了。
我第一次掉队。
不
准确来说。
队伍根本没动。
是我自己冲了出去。
周扬在路边骂了我整十五分钟。
我一句没还嘴。
不是不想还,是确实没脸还。
骂完之后他靠在车门上喘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说:陈磊,你三十年来就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吗?
我想了想。
确实没有。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离了婚,净身出户——
我打断他:谁说净身出户了,苏然没跟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