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宾客的目光全落在姜玉瑶身上。
她脸上的胭脂压不住血色退去。
我父亲侧身挡住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姜拂衣,管好你的嘴。"
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姜玉瑶从丫鬟手里接过针包。
那是我的针包。
羊皮边角磨旧了一块,是我十三岁那年出诊时被药炉烫的。
她连针包都偷走了。
可她打开针包的手势是错的。
真正常年用针的人,会先摸针尾,再看针身。
她却像打开一盒首饰,先挑最亮的那根。
裴砚也看见了。
他眼底那点温和终于淡了。
2
姜玉瑶捏起银针时,指尖抖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只以为新嫁娘紧张。
可裴砚看着她的手,眸色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夫人打算从何处落针?"
姜玉瑶咬了咬唇。
"世子旧疾在心肺,自然先取膻中。"
我闭了闭眼。
错了。
五年前裴砚不是普通中毒。
那毒先伤目,再入肺腑,最后逼向心脉。
若一上来便扎胸口,只会催毒逆行。
母亲的札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前三针不能碰胸。
先封腕脉,缓毒势,等气息稳住,再取肺经。
姜玉瑶背了症状,背了药方,却没背懂救命的顺序。
裴砚没有躲。
他甚至把红色喜袍往旁边拨了拨,露出胸前衣襟。
"那便请夫人。"
侯夫人脸色微变。
"砚儿。"
裴砚抬手止住她。
"母亲放心。"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转向我。
"既是救过我一次的人,自然不会错。"
那一句像针,扎得姜玉瑶脸色更白。
柳氏急忙笑道:"瑶儿,别怕。你从前如何做,如今便如何做。"
姜玉瑶听见这话,像抓住救命绳。
她抬起针,朝裴砚胸口落去。
针尖离衣襟只剩半寸时,我终于开口。
"不能扎。"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父亲的脸色瞬间铁青。
"拂衣!"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
这一步很轻。
可我觉得自己像踩碎了姜家十七年来套在我脚上的锁。
裴砚看着我。
"为何不能扎?"
我没有看姜玉瑶。
我看着他露出的腕骨。
"世子五年前毒发时,先失明,后咳血,第三日夜里才胸痛。"
"那毒不在心口起势,而是先从肺腑逼向心脉。"
"前三针若取胸前大穴,毒势会被针气催动。"
"轻则呕血,重则当场昏厥。"
喜堂静得只剩红烛爆芯的轻响。
姜玉瑶攥着针,声音发尖。
"姐姐,你胡说什么?"
我这才看她。
"你若真救过他,便该知道。"
"当年第一针封的不是膻中,是右腕内关。"
裴砚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腕。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五年过去,几乎看不见了。
可他用指腹慢慢按上去,像终于摸到了那夜的一点残影。
柳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拂衣,你妹妹大婚,你非要闹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