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统，大燕建立。
她成了高高结上的女帝。
而我，成了所有人都忌惮的摄政王。
他们骂我是前朝余孽，骂我是个残废，骂我居心叵测。
她在朝堂上，拔出天子剑，一剑斩断了龙胆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朕的天下，是顾先生一步步谋划来的。谁敢再议，杀无赦！」
她总是这样，霸道，决绝，蛮不讲理地把我护在身后。
可是，我的时间到了。
当年的酷刑和寒毒，早就掏空了我的底子。
我躺在病榻上，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秋风吹落了窗外的枯叶，萧瑟得让人心慌。
她坐在我床边，屏退了所有人。
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
「惊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当年在雪地里捡到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愣了一下，苦笑承认。
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她知道。
我们是天生的一对，两个被世道逼入绝境的疯子，一把刀，和一个大脑。
我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这一生，太苦了。
从今往后，这万里江山，这千斤重担，就只能由她一个人去扛了。
我多想再陪陪她。
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多听她说一句话。
「惊蛰，你太苦了。这天下，太重了。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扛。」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艰难。
我努力地抬起手指，在她的手心最后一次轻轻划过。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谋士，不想再做太子。我想……做一个四肢健全的普通人，为你……牵一次马。」
如果有来生。
惊蛰。
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顾折柳。
我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世道曾经吃人，而你劈开了这世道。
你不需要任何人来书写你的功过，而我，只愿做你霸业长卷里，最微不足道，却最懂你的那抹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