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做完了记录，还带走了家里的监控。
妈妈浑浑噩噩地走进我的房间。
桌上还摊着我的作业本。
最上面那本边角卷起，封皮有些发白。
妈妈伸手翻了翻，忽然掉出一本旧日记。
她愣了一下，慢慢翻开。
“妹妹今天又梦游了，差点走到楼梯口。以后我不能睡太沉，要看着她。”
再往后翻——
“妈妈又把我锁进杂物间了。里面好黑，我很怕，可是没关系，妹妹没事就好。”
“今天妹妹哭了，妈妈说是我掐她。可我只是把她从窗边拉下来。为什么妈妈总是不信我呢？”
“如果有一天妈妈愿意听我说一句话就好了。我真的不是坏孩子。”
“妈妈今天很累，我偷偷给她热了牛奶。她没有喝，还把杯子摔了。没关系，下次我再热。”
“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真的有病。可如果我不救妹妹，她会死的。”
字迹很稚嫩，有的地方还被眼泪晕开过。
妈妈一页一页翻，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她在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还是最喜欢妈妈。因为除了妈妈，我没有别人了。”
妈妈盯着那行字，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跪了下去。
日记本掉在地上。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极压抑、极绝望的哭声。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我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喜欢我啊，小月……”
我飘在妈妈身边，心里也隐隐泛起了疼痛。
妈妈，如果你早一点爱我的话，该有多好。
……
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妈妈从天亮跪到天黑，谁都拉不起来。
她只是抱着我的遗像，一遍一遍地道歉。
“小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早就哭哑了，喉咙像砂纸磨过一样。
可再多的“对不起”，都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我了。
外婆一家是在中午赶到的。
这些年，外婆和妈妈来往很少。
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妈妈当年执意嫁给我那个家暴成性的父亲，后来又在满身伤痕里生下我。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毁了，也把所有亲人的劝阻和心疼都当成了刺耳的嘲讽。
再后来，她再婚，搬家，和娘家几乎断了联系。
所以外婆看到我躺在棺木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背全是褶皱。
可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那张冰冷发白的小脸，让她一下子红了眼。
“这就是我的月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瘦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忽然看见了我身上细细密密的旧伤。
外婆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转过身，像疯了一样冲向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