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营地的篝火烧得很旺，裴漫和林深坐在篝火旁边，有说有笑。
镜头怼着他们拍，弹幕在刷“好甜”。
我走到篝火的另一侧，坐在最暗的角落。
王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救小何？你不是说好了装废物的吗？”
“小何。骨折了。我没办法看着不管。”
王姐发了三十七条语音，我没听。
我知道她在骂我。
但我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
我爸说过，在野外，第一条规则不是求生，是不丢下任何人。
我关了手机。
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裹紧了冲锋衣，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有雨，而且是暴雨。
节目组没有取消录制。
周导在晚间通告里说：
“荒野求生没有晴天才开始。明天照常。”
裴漫在篝火旁对着镜头笑：
“我已经准备好了。”
弹幕：“这种自信太帅了！女神无所畏惧！”
我坐在黑暗里，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道。
风向东南，云层从北边压过来，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明天中午之前会有一场大暴雨，持续时间至少六小时。
那条我们进来的溪谷，会涨水。
那座乱石滩，会变成激流。
我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帐篷，开始做一件事。
我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
防水布折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镁棒挂在脖子上的绳子里。
急救包塞进内袋。水壶灌满。
然后我把那双被我故意穿错的登山鞋换成了正确的穿法。
鞋带从脚踝处绕过，打了一个“外科结”，固定脚踝防止扭伤。
我爸说过，暴雨天在野外，鞋带没系好，命就没了。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雨还没下。
但我闻到了雨的味道。
那是泥土翻起来的气息，混着腐殖质的腥甜。
跟小时候在高原上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爸每次带我去巡山，走在雨前的林子里，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一句：
“鹿鹿，闻到了吗？要变天了。”
闻到了，爸。
明天要变天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防水布里。
裴漫睡在三十米外的帐篷里，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节目组也不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就像前两季一样。
但天气不归节目组管。
明天这个时候，“荒野女王”的皇冠，该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