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下起大雨。
沈府被禁军围死。
三位老太医用银针和白矾将药渣反复验了三遍。
“参本身无毒,”老太医陈述,
“然这批参片在寒石粉里浸泡过七日。寒石大凉,久病之人本就气血枯竭,服下此物,心脉会于半个时辰内骤停,呈现自然衰竭之象。”
苏令仪被婆子按在地上,听到这话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参是我兄长弄来的,他听人说,只要陆侯一死,陆家的爵位和田产就能早点落到承儿手里!都是他背着我干的!”
被绑着的苏家兄长听见后破口大骂,
“苏令仪你这毒妇!分明是你说沈照夜对你百依百顺,只要弄死了姓陆的老东西,整个侯府都是你的嫁妆,你现在想过河拆桥!”
两人互相谩骂。
沈照夜走到苏令仪面前蹲下,眼神直愣愣的,
“我兄长阵亡那年,你腹中,根本就没有孩子,对不对?”
苏令仪浑身发抖,她抓住他的靴子,
“照夜,我怕啊……我怕你把我送回苏家,我哥是个赌徒,他会把我卖给别人做填房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所以,你买通产婆伪造早产,随便抱了个野种,骗了我整整三年?”
“你拿着我写的家书,去库房搬空了阿晚的嫁妆,拿去给你兄长还赌债?”
“可你也疼过承儿啊!”苏令仪嚎啕大哭,
“你给他长命锁,你夜夜去偏院哄他睡觉,你明明享受我依赖你的感觉!”
沈照夜身子一震,收回了脚,苏令仪摔进水洼里。
沈照夜忍着没再多看她一眼。
刘公公转身对我交代,
“陆姑娘,陛下口谕。陆侯一生忠谠,其爵位暂由你以长女之身代领家事,待大案结清,再由宗正寺定夺。至于沈家……”
“案结之前,兵符收缴,闭门待勘。”
我面向皇城方向叩首谢恩。
出府门时已经入夜,我刚准备走。
“阿晚。”
身后传来沈照夜的声音。
我没回头。
他快步追上来拦,手里拿着那枚月形锁。
“锁,我让人重新打磨过,还给你。”
他声音带着颤抖。
我后退半步:“脏了。”
沈照夜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一会他才再次出声:
“原来你是嫌脏。这件事是我糊涂,我以为苏家只图钱财,我以为把爵位过给承儿,既能堵住外人的嘴,又能保全你在内宅的地位……我以为这样替你选,是对你最好。”
“沈照夜,你永远只看得见你自以为是的深情。”
“你用我的嫁妆填你的面子,用我父亲的命去安抚你的愧疚。你这叫对我好吗?”
他身子晃了晃,
“我会改的……阿晚,我会弥补你,我会让苏家付出代价,我会把欠你的东西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不用了。”
“你先去九泉之下,弥补我父亲吧。”
青棠扶我上马车,车帘放下时,沈照夜还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