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了下去。
老屋的柿子树在秋天结了果，红彤彤地挂了一树。
我把熟透的柿子摘下来，学着奶奶从前那样，削了皮，串成串挂在屋檐下晾柿饼。
有一天我在镇上买菜的时候，遇到了高中同学陈敏。
她嫁回了老家，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我们站在菜市场的路边聊了很久，她说她的花店缺人手，问我愿不愿意去帮忙。
我说好。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走路去镇上的花店，修剪花枝、包扎花束、给客人挑选搭配。
那些花很香，香得我晚上回家的时候袖口上还留着味道。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它不需要动太多脑子，只需要把一束花包得好看，看客人捧着花笑着走出店门。
那种简单的成就感让我觉得踏实。
顾漾的消息停在了那个深夜的独白。
自那以后，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他的号码。
我不知道他是放弃了，还是终于明白有些裂痕修不好。
我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打听。
只是偶尔在给花换水的时候会想，也许这一次，他是真的听懂了我说的话。
又过了半年，陈敏要去城里进花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说实话，站在城市街头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些恍惚。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些我曾经熟悉的景象变得陌生起来。
我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买了两本书，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了一会儿。
走出书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背影。
是顾漾。
他站在马路对面，西装革履，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看起来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干净、体面、眉目疏朗。
他没有看见我。
绿灯亮了，他们一起走过了斑马线，消失在对街的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释然。
只是觉得，那个我曾经用尽全力爱过的人，终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
我们曾经纠缠过、伤害过、彼此亏欠过，但那些都过去了。
就像老屋墙上那些被我用白漆刷掉的霉斑，虽然底层的痕迹还在，但已经不会再蔓延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陈敏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
她在隔壁镇上买了一块地，想开第二家花店，问我要不要入股。
我想了想，把攒了大半年的工钱拿了出来。
我们的第二家花店开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开业那天是秋天，桂花开了满树，空气甜得发腻。
我把店里最漂亮的一束向日葵插在门口的花瓶里，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满意极了。
有客人推门进来，风铃叮当作响。
我转过身，笑着迎上去。
“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日子很长，阳光很好。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等在黑暗里，等着别人来救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