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可是肌肉已经僵硬了。
“我太想让你们开心了。”
“可是我太笨了,怎么做都做不好。”
爸爸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拼命去抓我的手。
“不!你做得很好!是爸爸的错!”
我避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视线逐渐涣散。
“爸爸,我听话了,也懂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哥哥争了。”
我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了这辈子最后一滴眼泪。
“下辈子……”
“我再也不要当你们的儿子了。”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的绿色波浪线,慢慢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
冗长而冰冷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终于,彻底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而留给他们的,将是永生永世、无药可救的深渊与折磨。
我的葬礼办得很冷清。
没有亲戚朋友来,因为妈妈觉得丢人,爸爸则像个游魂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那天又下起了大雪,和我被赶出家门那晚的雪一样大。
我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连一套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我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被冻得硬邦邦、洗得发白的单薄校服。
因为爸爸翻遍了整个家,都找不到一件没有被猫抓破、没有沾染猫毛的、属于我的新衣服。
最后捧出来的骨灰盒,小得可怜。
妈妈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哭得几度昏厥。
而爸爸只是呆呆地看着雪花落在盒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航航怕冷……他最怕冷了……怎么能把他装进这么冷的盒子里……”
葬礼结束后,两人像两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迎接他们的不是温暖,而是一地狼藉。
因为这几天两人都在医院和殡仪馆,没有人给阳阳开罐头、铲猫砂。
这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猫,彻底暴走了。
它掀翻了垃圾桶,抓烂了真皮沙发,甚至跳上了我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遗物堆。
它锋利的爪子正在撕扯着我的课本。
“啊——!!”
爸爸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掐住了阳阳的脖子,将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畜生!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撕航航的东西!”
“你把航航还给我!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啊!”
阳阳被掐得直翻白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凄厉叫声。
出于动物的本能,它猛地伸出后腿,锋利的爪子狠狠地蹬在爸爸的手腕和手臂上。
瞬间,鲜血淋漓。
爸爸痛得松开了手,阳阳落地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弓起背,冲着爸爸发出充满敌意的嘶哈声。
那双竖瞳里,只有野兽的凶残和冷漠。
爸爸捂着流血的手臂,颓然地跌坐在满是碎纸片的地上。
他一边笑一边哭,用沾满鲜血的手,拼命去拼凑地上那些被撕碎的课本纸片。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我那颗被伤透的心,永远也拼不回来了。